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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饰•金事_1

2021-10-14 05:47:01 来源:文书文学 点击:2

金饰•金事

我结婚时应该是最寒酸的新娘,没有彩礼,没有嫁妆,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。唯一一枚两克左右的金戒指,还是老公单位发的福利。老公把戒指给了婆婆,婆婆又把它做为结婚时的改口礼,交到我手里。我就这样戴着小的可怜的金戒指,开始了婚姻生活。

女儿出生无人照看,妹妹帮我哄了九个月。妹妹结婚时,我本该送份大礼,无奈囊中羞涩,买不起象样的礼物,就把戒指送给妹妹略表心意。后来说起,同事说:“结婚戒指还能随便送人?”能不能送人,要看穷到什么程度,送给妹妹倒也不算随便。

孩子小时疲于奔命,没精力多想。等孩子大一点,生活担子也渐渐轻了,看同事们金灿灿的首饰,再瞧瞧自己光秃秃的脖颈,光秃秃的手腕,总有点不是滋味。

那年生日,老公难得大方,领我去买金首饰。

店员热心地说:“你这手型这么好看,人又时尚,戴个钻石吧。”我说:“我看不出钻石和玻璃有什么区别,还是戴金子吧,亮堂。”“金子多俗气啊,现在年轻人都戴钻石……”店员不停说着。我说:“我是个俗人,就喜欢这俗气的。”店员见我不为所动,只好给我介绍金首饰。我猜,钻石应该比金子的提成多,不然店员也不会不遗余力为我推荐钻石。

挑挑选选,买了几件金饰回去,就兴高彩烈了。这并不能证明我富有,我依然是穷人,但起码是个买得起金饰的穷人,这已足够我跟自己炫耀。瞧瞧,女人总是有那么些小虚荣,又总是那么容易满足。我不是很喜欢戴首饰,买回去多半也是在家放着,但它们在心上戴着,沉甸甸的,无比知足。

前阵子金子涨价,一个同事在小组群里说,金饰放在家里也不戴,不如拿去卖了,几个同事纷纷响应。我说我不卖,我就放家摆着,那些金饰证明我曾经出手阔绰,像个有钱人。同事笑得不行,说我有趣。那几个同事都小我十岁左右,几乎没尝过生活的苦。她们哪里懂得,梦想未尽时的热切期盼,以及获得后的幸福感和满足感,已远远超过金饰本身的价值,我当然舍不得卖掉。

生活不过一碗人间烟火,俗人的向往不过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。因若干小确幸沾沾自喜,因些许小伤感顾影自怜,喜过怜过才更能体会生活的乐趣。

母亲从小就喜欢首饰,尤喜手表。母亲结婚时本有块上海表的,因超生被罚,用一块手表换了妹妹的户口。后因经济拮据,再没买起手表。我们小时候,母亲每每提起,都满是遗憾。

到我结婚时,已不流行戴手表,且母亲手腕略粗,一般的手表都戴不上,但母亲还是觉得遗憾。

那年母亲生日,我还买不起金饰,给母亲买了一个银镯子,母亲喜欢得不得了。那时能戴银镯子的老人也不多,母亲平时舍不得戴,谁家嫁闺女、娶媳妇,她一定要戴了去,在人前显摆一番。老人的炫耀和年轻人的炫耀是不一样的,年轻人多炫耀名利财富,而老人只想让别人看看儿女的孝心,那才是她们的骄傲所在。

母亲六十岁生日那年,我和姐姐给她买了条金项链。母亲也是舍不得戴,常常将项链放在盒子里,把盒子放在立柜上,有事了才拿出来戴上。

一次回家,母亲跟我说:“我都有金项链了,我想把那个镯子给你妹妹戴。你和你姐都有戴的,她啥也没有。”对于母亲的话,我一点都不意外,老人总是见不得一个孩子亏着。记得姐姐刚刚赚钱,我还在上学时,她总是讨了姐姐的东西给我;我开始上班时,她又总跟我讨了东西给妹妹。我跟母亲说:“给你买的镯子,就是你的了,你怎么办都行。”见母亲喜滋滋地把镯子拿给了妹妹,心下一丝酸涩,母亲的心啊,都在孩子身上,事无俱细,处处留心。

母亲舍不得戴的金项链,却在几年后弄丢了。母亲记得参加一个婚礼后,就把金项链放回原处,却怎么也找不到。最后,母亲也弄不清是丢在家里还是掉在路上。老人家上火得很,起了满嘴大泡,却还瞒着我,说我自小体弱,怕我跟着着急,影响身体。

项链终是没找到。母亲憋了一口气,秋天时,又到县里买了一条回去。这回母亲宝贝得很,戴完就摘下放在立柜上方的盒子里。乡下很少有贼,母亲也鲜有防范之心。她觉得立柜上方那个没有锁的小盒子便是保密之所,旁人不会发现。

有天家里来了客人,母亲便把关系不错的邻居请到家里吃饭。几天之后,母亲再找项链,又找不到了。仔细回想才发觉,第一条项链也是这样丢的,毫无疑问,是被同一个人拿去了。但是没有证据,只好认倒霉。

母亲节俭得很,赶集掉了五元钱,她都能记好几年。她说:“每次去赶集,我就能想起我丢过五块钱。”她会抓住自己的小错不放,时时反省。一下丢了两条项链,加起来要万八千块,老人家怎能不心疼?母亲又生气又窝火,好几天没吃饭。这种事母亲自然不会告诉我,她怕我着急又影响睡眠。

那天我还没下班,姐姐打电话告诉我,父亲来县里了,瞒着母亲来买金项链。来去匆匆,没等我下班,父亲就回去了,他惦记着家里难过的母亲。

母亲见到金项链时的表情我没看到,但不难猜,定是惊喜中透着感动。一辈子粗心的父亲,竟也学会体贴了。有了父亲这份心意,母亲的难过也就慢慢消了。只是这次,母亲把项链牢牢戴在脖子上,说什么也不摘下了。

世间情爱构成了生活,俗事俗物装点了生活。一事藏一情,一物言一志,热爱生活就是融入生活,从一事一物中提炼美好。

金子珍贵,金子里的故事更珍贵。都说金乃俗物,俗吗?一点都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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